第3章

留观区里的第八次查房------------------------------------------·冲进会议室的人，刘砚没来。早餐照常出现在护士台——馄饨，还是温的。但沈知意发现一件事：送早餐的人走了，刘砚没亲自来。，勺子搅着那碗馄饨，把葱花一颗一颗挑出来。小赵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沈大夫？你不喜欢吃葱花？"沈知意把勺子放下："偶尔不吃。""你这碗馄饨都快搅烂了。"小赵走开了。，翻到刘砚的号码——他存了，备注名只打了一个"刘"。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忙？"："下午开会。""几点开完？""五点左右。""开完来医院一趟，复查伤口。"他按灭屏幕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得不太高明——拆线约的是明天，但他不想等明天了。，沈知意交完班走出急诊大厅。他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他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陆城集团总部"，离他所在的医院三公里。他打车过去的时候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要去——他告诉自己"去确认一下周野说的绕路是不是真的"，但他心里清楚，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沈知意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厅前台的小姐抬头问他找谁。他说："刘砚。""刘总在开会，您有预约吗？""没有。我是他——"他顿了顿，"我是市一院的医生。他左臂的伤口今天约了复查，我打不通他电话。"，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十秒后她放下电话："十六楼，会议室C。周副总说让您直接上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在做什么？冲到一个全市最大集团的总部大楼来堵一个病人复查？他清了清嗓子，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
会议室C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透过模糊的玻璃面，他看到里面坐了十几个人，正中间那个人背对着门——很高的轮廓，宽肩，左臂的活动幅度正常。沈知意推开门的瞬间，里面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坐在中间的刘砚回了头。他的视线从会议桌对面的投影幕布上移开，落到沈知意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但话是对着全会议室的人说的："休息十五分钟。"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起身离席。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年轻男人路过沈知意的时候侧头冲他眨了一下眼睛，低声说："沈大夫？我叫周野。砚哥那碗馄饨我买的，但指令是他发的。"然后他笑着走开了。
会议室只剩下刘砚和沈知意。刘砚坐在长桌的尽头，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和一份翻到一半的合同。沈知意走过去，拿起那杯黑咖啡，转身走到旁边的茶水间倒了，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他今天出门前装了热水——放在刘砚面前。
"喝这个。"他说。
刘砚低头看着那杯热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过来就为了这个？"
"你今天的复查约了。"
"约的明天。"
"改了。"沈知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你今天不喝热水，明天就不用来复查了。"
刘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端起那个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把他的嘴唇烫红了一点，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种极浅的弧度，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还没有完全打开，但已经有光透进去了。
沈知意站起来："五点了我下班了。你开完会早点走。水喝完了再续。"
他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刘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知意。"他回头。刘砚坐在长桌尽头，文件散在桌面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但他没有在看任何一样。他在看他。"你冲进我公司会议室把我咖啡倒了——你是我第一个不敢留你吃饭的人。"
沈知意握着门把手，回头看着刘砚，又抬眼扫了一圈这间会议室——他第一次看见刘砚"董事长"的那一面，满桌文件，十几双下属的眼睛，一个说一不二的背影。但这个人刚才说"你是我第一个不敢留你吃饭的人"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他从来没听到过的东西——那种"我怕你不答应"的犹豫。
他说："谁说不吃了？我下班了。"
刘砚站起来。他把电脑扣上了，合同合上了，保温杯拿在手里，绕过长长的会议桌走向门口。"走。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
两个人走进电梯的时候周野从走廊另一头探出半张脸来，看见刘砚手里握着保温杯、沈知意站在他旁边，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最后只冲沈知意竖了个大拇指。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沈知意靠在轿厢壁上，余光里刘砚的轮廓高了他小半个头，左臂的袖子卷着，露出一截愈合中的粉白色新疤。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原本是来"复查伤口"的，但到了这栋楼下、走进这间会议室、倒了那杯咖啡之后，他一次也没提过伤口的事。
刘砚也没提。他们一起走了出去，像约好的一样。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