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晋末:我的坞堡有本实操手册

晋末:我的坞堡有本实操手册 金水来助 2026-07-18 22:04:04 古代言情
通水------------------------------------------。,先是一股细流。几个人围在渠边看着,没人说话。,水面上浮着最后一层落日的光,碎碎的,像撒了一层铜粉。,沿着新挖的渠床往前淌,碰到第一个弯道时打了一个旋,然后继续往前。,水漫过去时发出咕咕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手上全是泥。他盯着水面,镐头还攥在手里没放下。旁边有人递了一碗水过来,他没接。他在等水走过整条渠。,大约一里地。水流到哪儿,他的目光跟到哪儿。,胳膊上被碎石划出几道口子,结了痂又磨破了,他也没管。,哗地灌满了整段。水面上升的速度很快,泥块被冲起来,打着转往下游漂。,一块一块脱落,沉到水里又浮起来。"通了",声音在渠沟里回荡了一下。紧接着又有人喊了一声,更大声。,手里还拿着半个饼,跑到渠边看见水,饼掉在地上也没捡。,凉意让他缩了一下,他又伸进去,笑了。,弯腰伸手摸了摸水。他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尝了尝,回头看陆渊:"凉的。""地下水。凉的才对。"
赵铁柱点了点头,又弯腰拨了一下水。旁边的年轻人已经跳进渠里了,水花溅起来,有人笑出声。
有人在渠边弯下腰,双手捧了一捧水,举过头顶,让水从指缝里流下来,阳光穿过水滴,亮晶晶的。
陆渊坐在渠边,没动。他看着水流过去,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陈伯坐在岸上,手里掌着那盏油灯,烟杆叼了一个晚上没灭。他看着水到了一定位置,用烟杆敲了敲脚下的土。
"够了。"
水到了。
全坞堡的人都围过来看,有人在渠边伸手拨水,有人拿罐子装了一罐端起来看颜色。浑浊的,裹着泥沙。
它是水,是渠里流过来的水,是这群人挖了六天六夜挖出来的水。
一个老婆婆端着一碗水看了又看,浑浊的水面上漂着细碎的草屑和泥沙。她不嫌弃,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她说。
旁边的人不信,也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渠水有泥沙味,但确实是甜的,地下水的味道。
陆渊坐在渠边,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泥土特有的那种涩,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丝回甘。他前世在乡镇修水利的时候喝过这种水。
刚从地下引上来的水就是这个味道。泥沙会在沉淀池里慢慢沉下去,涩味也会散掉。水会越来越好。
有个年轻人站在渠边,开口说了一句:"我小时候这里好像有条水沟。"他挠了挠头,"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我还往里扔过石头。
后来干了,就没人记得了。"
陆渊问他:"谁挖的?"
年轻人想了半天,"我爹那辈……好像就有。再往前就不知道了。"
陆渊没再问。他注意到谢道蕴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炭条,在一张草纸上记了几个字。
她先看了一圈渠边所有人的表情,确认没人注意到她,才低头写了几个字。写完她抬起头,看了看渠水的流向,又低头写了几个字。
她没说出来,陆渊注意到她写了什么。他也没问。
陆渊站起来,沿着渠走了一段。水流到下游时变慢了,水面浮着一层细沫。水质浑浊,泥沙含量大,直接灌田会淤住秧苗的根部。
需要沉淀过滤。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用砂石和木炭做几层过滤应该能解决。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赵铁柱赵铁柱正在铁匠铺里打一把新锄头,听他说完过滤的事,把锤子往砧子上一搁。
"你又要折腾啥?"
"水太浑,直接灌田不行。用砂石和木炭做几层过滤,水清了再放下去。"
"木炭?哪来那么多木炭?"
"烧。"
赵铁柱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锤子拿起来,指了一下墙角堆着的碎炭块。"那边有。不够再烧。"
陆渊叫了几个人在渠尾挖了一个沉淀池,铺了一层碎石,一层粗砂,一层细砂,最上面铺了碎木炭。
水从渠里引过来,先经过砂石层,再穿过木炭层,最后流进田里。第一遍试的时候,水流得太慢了,半天没灌满一块田。
陆渊把砂石的颗粒调大了一号,流速快了一些,水质依然比直接灌清了不少。
赵铁柱站在田埂上看着水一点一点漫进干裂的田里,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还真行",转身回了铁匠铺。陆渊知道他不会再反对了。
裂缝在第二天一早出现的。有人跑来说渠中段堤面裂了,三指宽的缝,水从裂缝里往外渗,堤面上的土开始往下塌。
赵铁柱二话不说扛了一块石板顶上去,陆渊叫了几个人用碎石和三合土堵住裂缝两侧。干了一个多时辰才稳住。
赵铁柱蹲在修好的堤面上,吐了一口唾沫:"这渠也就管一阵子。底子不行,早晚还得塌。"
陆渊没答。他知道赵铁柱说得对。
旧渠的石砌段用了三十年都没裂,新挖的改道段全是赶工抢出来的,浮土多,三合土没干透,河床底部的软土层没有彻底清干净。
不是技术问题,是时间不够。
他在渠边蹲了很久,手指按在修复过的裂缝上。土是湿的,按下去能印出一个指印。软。
塌方只是时间问题。问题是这个"时间"还有多久。
他站起来,沿着渠走了一遍,在每一处连接段停下来用手按了按。
三合土接口的地方有两处已经开始渗水,不多,继续下去迟早会变成裂缝。他标记了位置,打算明天带人补上。
然后又去渠尾看了出水口的情况,水流到田里的速度比预想的慢,不是因为水不够,是渠底太粗糙了,流速被新挖的碎石拖住。
这倒不是大问题,水会慢慢把碎石冲平。
通水第二天,郡城来了一辆牛车。
车上装了几坛酒,还有一份公文。赶车的人穿的是郡衙的皂衣,不是之前那个踩陈伯手指的胥吏。
他把东西卸在场院上,说了一句"顾长史贺坞堡通水",就走了。没多待,没多说话。
陆渊打开公文看了一眼。提税的通知,以"备战需粮"为由,今年夏税提高两成。加盖了郡守的印。
赵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通水高兴还不到一天。"
陆渊把公文折好放进怀里。现在是春耕,哪有备战?顾长史借送酒的名义把加税的公文捎过来,这是在逼他表态。
赵铁柱站在旁边,看着那几坛酒。酒是好酒,隔着坛子都能闻到味。
"酒能喝不?"
"先放着。"
陈伯蹲在粮仓门口,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没说话。
他看了陆渊一眼,又看了看那几坛酒,把烟杆往膝盖上磕了一下,不是三下,差两下。
赵铁柱没再问。他看了一眼陆渊把酒坛放进粮仓的背影,酒坛不大,一坛也就够喝两顿的。他知道那些酒不能碰。
送酒的人比酒本身麻烦。
他转身回铁匠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了一句:"那税呢?交还是不交?"
"交了今年**。不交明年砍头。"
赵铁柱的步子顿了一下,没回头,推开门进了铁匠铺。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比平时重。
本来今天通水应该是高兴的日子,没有人笑得出来。粮仓门口多了几坛酒,怀里多了加税的公文,水渠的裂缝还没彻底补好。
一桩事接着一桩事,没有喘气的空隙。
陆渊把酒坛推到粮仓最里面的角落,和之前那壶酒放在一起。他没碰。他知道,这些酒不能喝。不是酒的问题,是送酒的人。
下午,有人从郡城回来,带了一句话。
那个踩陈伯手指的胥吏,听说坞堡通水了,脸色很不好看。
他坐在郡衙门口的茶摊上喝茶,有人提了一嘴陈家坞堡的事,他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走了。碗里的茶水洒了半桌。
他当初说"四月我来"。现在四月还没到,水已经通了。
陆渊听了没说话。他把那几坛酒的位置换了一下,把新来的一坛放在最外面,旧的那坛推到里面。酒……税……陈伯那句话。
三件事搅在一起,他得想办法把它们捋清楚。
天快黑了。他站起来,把那份公文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备战需粮"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但春耕时节哪来的备战?
他把公文折好放回去,明天先去查清楚那两成税到底加在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