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知道了但不想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前者叫无知，后者叫——
算了，不说了。
马琳的脸色变了几次。先白，再红，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在技术上称为"恼羞区间"的颜色。
"爸，"她开口了，声音比刚进门时低了一个半调，但尾音上扬，是那种"我要讲道理了"的前奏，"就算这些年是您在帮忙还房贷，那也不至于因为三块八——"
"不是因为三块八。"
我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摆正。杯把朝右。
"是因为你们因为三块八解绑了我的亲属卡。"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个卡是**给你应急用的，不是让你随便——"
"买菜不算应急？"
"买菜你用自己的钱啊！"
"我买菜是因为今晚要给你们包饺子。芹菜猪肉馅。**上周说想吃。你忘了？"
马琳的嘴合上了。
**的头又低了两厘米。
客厅里只剩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那台空调真的是我买的。
我拿起自己的杯子，又喝了一口。
沉默了大约十几秒。
**终于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爸，您……您先把密码改回去行不行？这个月再不扣就要产生**金了……"
"可以。"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往下塌了三公分。
"把亲属卡绑回来就行。"
空气又凝住了。
马琳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没催。端着杯子等。
五秒。
十秒。
她没动。
我点了点头。
"那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站起来往厨房走。
"等等！"马琳的声音拔高了，"你这是——这能一样吗？三块八和八千五能一样吗？"
我在厨房门口停下，没回头。
"在我看来一模一样。你们觉得三块八花在我身上是浪费，解绑了。我觉得八千五花在你们身上也是浪费，所以也解绑了。"
停了一秒。
"公平交易。"
身后没有声音了。
我走进厨房，拿起菜刀。
芹菜摆在砧板上。
"哦对了，"我头也没抬，声音刚好能传到客厅，"明天是**车险自动扣款的日子。"
"那张扣款卡，也绑在我的APP上。"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椅子倒了，还是桌子顶了，我没回头看。
菜刀落在砧板上。
咚。咚。咚。
节奏均匀。手很稳。
当年在车间调精密仪器的时候，手也是这么稳。
前门"嘭"地关了。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车发动的声音从窗户传进来。轮胎响了一声，开得很急。
我把切好的芹菜拨到碗里，又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手机亮了。老陈发来消息：
"怎么样了？你儿子来了？"
"来了。走了。"
"哭了没？"
"没有。他媳妇踢了我的鞋柜。"
"你那鞋柜多少钱买的？"
"六十五。当时促销。"
"行。比三块八贵。要不要再停她个什么？"
"闭嘴吧陈大勇。"
我放下手机。
灶台点火，油烧热。芹菜鸡蛋倒进去，滋啦一声。
饺子不包了。
一个人吃，炒个菜就够了。
第三章
第二天，故事开始加速。
早上八点，我在阳台上浇花。一盆绿萝，一盆吊兰。老伴走之前养的，我接手到现在，没死，但也没怎么长，跟我的心情差不多。
手机响了。
不是**。
是一个固定电话号码。
"**，请问是周小宝小朋友家长吗？"
"我是他爷爷。"
"周爷爷**，这里是星艺钢琴培训中心。小宝这个月的课时费扣款没有成功，系统显示***支付密码有变动，麻烦您——"
"哦，这个事啊。"
我把花洒放下，擦了擦手。
"以后小宝的学费，找**妈吧。我这边不续了。"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那……好的，我这边先记录一下，会通知小宝的妈妈。"
挂了电话。
我继续浇花。
四十分钟后。
马琳的电话打过来了。
"爸！小宝的钢琴课也是你交的？"
"嗯。"
"……英语课呢？"
"也是。"
"…………"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我听到了马琳在深呼吸，以及她手指敲桌面的声音——这是她即将进入"讲道理2.0"模式的前兆。
但这次她没来得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