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儿说她是孤儿,全网一千二百万人心疼她,我是她妈


"万一她不在那了呢?"
"活人还能让省城给吞了?"把手机收起来,"你在医院等着,我去省城把钱拿回来。"
"桂芬。"
"干什么?"
"你要是找到她。"他停了停,把脸转向墙壁,"你问问她,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了。"
没接话。
把八万块现金装进信封,揣在贴身的口袋里,又拿了一个塑料袋装了换洗衣服和刘德成的检查报告。
临走的时候,马大亮开他那台三蹦子送我去县汽车站。
"嫂子,你一个人去省城我不放心。"他说,"我陪你去?"
"不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帮我盯着铺子。德成那边有啥事你给我打电话。"
汽车晃了八个小时。
坐在最后一排,手一直捂着胸口的信封,怕它掉出来。
窗外的山慢慢变成楼,矮楼变成高楼,高楼变成这辈子没见过的那种会发光的玻璃大厦。
大巴到江城汽车站的时候,天快黑了。
站在出站口,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空气里一股子汽油味和烤肉味混在一起。
我掏出手机,拨了刘瑶的号码。
第一个没接。第二个没接。一直打到第九个,才听见她的声音。
"谁啊?"
"是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打这个号码?"
"三年前你留的。"
"我到江城了,在汽车站。**住院了,我来找你。"
她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
听到她那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后来反复想了很多遍的话。
"你等着,别乱走。我来接你。但是妈,你听我说,到了以后,有些事你别问。"
什么事不能问?
没来得及追问,电话挂了。
四十分钟后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刘瑶从车上下来,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浑身上下都不认识了。
她带着我进了那家咖啡馆,跟我说了那番话,扔下我就走了。
一个人坐在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没人喝的白水。
服务员过来收拾杯子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阿姨,你没事吧?"
"没事。"把诊断书和信封收回塑料袋里,"你们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旅馆?"
服务员指了一个方向。
拎着塑料袋出了门,顺着他指的路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招牌脏兮兮的小旅馆,五十块钱一晚,公用厕所。
放下东西,我坐在床上给马大亮发了条消息:"到了。"
马大亮秒回:"见着瑶瑶了吗?"
打了四个字又**,最后只发了一个"见了"。
那天晚上没睡着。
不是因为床硬,在修车铺睡了半辈子钢丝床,什么硬不硬的。
是刘瑶那句话。
"妈,你不应该来的。"
躺在那里,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两点,决定不等她什么"过几天打钱"了。她说过太多次"过几天",没一次兑现过。
第二天一早,自己去找她的公司。
她不是说,有些事不能问吗。
那我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怕成这样。

天刚亮就出了旅馆。
三年前刘瑶发的那个地址,截了图存在手机里。导航显示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
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到半路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无意间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定住了。
路口对面一栋大楼的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脸。
一张看了二十三年的脸。
刘瑶。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烫成**浪,妆容精致得像画报上印出来的人。旁边打了一行大字:"瑶瑶三周年粉丝感恩夜,三月十五日晚八点,与你不见不散。"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全网粉丝突破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万。
公交车在红灯前停了十几秒。死死盯着那块屏幕,直到绿灯亮了车子开走,那张放大了几百倍的脸才从面前消失。
心里像是有一把锈死的螺丝被人硬拧了一下。
刘瑶在省城出了名?
多大的名?
一千二百万粉丝是什么意思?
不懂这些。
车到站了,下车看了看导航。一栋写字楼,外面包着蓝色的玻璃,门口有旋转门,进进出出的都是穿得光鲜的年轻人。
穿着从家带来的灰棉袄,脚上一双棉拖鞋,拎着塑料袋